不羡子

不羡子

【追凌24h】捕蝉【二十点】

给我起昵称的是变态:

离魂番外,又名:一次不怀好意但歪打正着的恋爱指导。


 


大概交代下背景,聂瑶忘羡已合籍,金凌父母俱在,温苑在莲花坞长大,两人青梅竹马。微量澄情。


 


阿凌十六啦,开车不算早吧。


 


番外之一交差,追凌活动,儿童节来一发,一文三用我也是很不要脸。


 


老阿姨不太模拟得出少年人的感觉了,断断续续码了一周,写的不好请不要嫌弃。


 


 


 


 


 


 


金凌闯进伏魔殿时,金光瑶正手执朱笔,慢条斯理翻阅邸报。


 


赤锋尊因事外出,自然无人管他是否又熬夜办公,这时手边便放着一盏提神的浓茶,郁郁茶香裹着熏在衣间的松柏芳馨,充斥一室。


 


“小叔叔!”


 


门扉洞开,冷风卷着少年风风火火掠近。


 


他于是放下笔,起身绕到案前。金凌已十六岁了,比他还高出不少,气喘吁吁地,在他伸出手后乖乖低下头,教他在发顶揉了一把。


 


金光瑶瞄了眼他身后,问道:“仙子呢?”


 


金凌直起身,接过对方塞在手中的茶水,猛灌了一口,旋即被苦的直吐舌头。他的容貌随了父亲,又有些像小舅舅江澄,糅合了云梦的昳丽与兰陵的矜贵,细眉凤目,极其俊美。胸前银丝金线,团出朵蕊丝纤纤,花瓣堆叠的金星雪浪。纵然做些不太雅致的动作,还是一身光华,满面骄矜,一如悬在身侧金虹流泻的岁华。


 


等气喘匀了,才道:“等会还要御剑,我就将它留在金麟台了。”


 


金光瑶笑眯眯道:“找我有什么事?”


 


他对这个侄儿,向来是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好的金子轩都要看不下去。金凌并不同他客气,直接问道:“小叔叔,你这种温柔好脾气的人,要是生气了,怎么哄比较有效?”


 


金光瑶一顿,缓缓道:“这个,不该去问你父亲么。”


 


少年白皙如玉的脸却忽然红了,一改平日的冷傲,有些急恼道:“是朋友啊,朋友!所以赤锋尊的做法,也不要告诉我了。”


 


金光瑶打量着他,忽然就明白了。


 


他沉吟片刻,传音唤来门生,交代了两句。不多时,闭合的门扉再次被撞开,一人从金凌身边疾掠而过,带起一阵急风。


 


聂怀桑还是那副富贵闲人的装扮,脸上的表情就不那样闲逸风流,彻底忽略了金凌这样个光彩照人,俊美吸睛的大活人,径直扑向金光瑶,将他带了个趔趄,拽着他的衣服,颤声道:“三哥,三哥不要生气,宁仙子的事,真不是我对大哥透的消息!”


 


金光瑶一拂手,轻松将长袖从他手中抽出,柔声笑道:“我没生气。”


 


温言软语入耳,聂怀桑却是打了个寒颤,躬身一把抱住金光瑶的腰,抖着声线道:“骗人!你没生气,干嘛喊我来处理宗务?我都不是宗主了,你打我骂我,也好过把我绑在书房对着文书发呆……”


 


金凌:“……”


 


金光瑶气定神闲,笑道:“不急,你呆你的,我去帮你清理私库。等我清完,想来你也呆够了。”


 


聂怀桑顿时如遭雷劈,惊若疯犬,死死抱着他,连珠火炮般嚎道:“不不不不不可以!不要这样对我!三哥!当初你被大哥捅刀,命悬一线,是我想起温姑娘,才救了你啊!你魂魄离体,还是我看过的杂记提供了消息,不然你们上哪儿找浮空山去?再者大哥气得狠了,你哪次不是以读书为名猫在我那,我又有哪次不是扛着大哥的压力……”


 


金光瑶轻咳了一阵,将他扶了起来,伸头对金凌道:“看明白了吗?”


 


聂怀桑惊魂未定,一头雾水,像是刚发现了他,勉强笑道:“是如兰啊,你来了。”


 


“……!”


 


若说金凌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被他打不过,或不能打的人连字带姓称呼,闻言顿时炸了毛,立着眉毛,磕磕巴巴道:“我,我这就走!”


 


 


 


岁华如一尾流星,绕云而行,于空中迤逦过璨金残光。


 


春末夏初,莲花坞静睡于沙沙蝉鸣中。薰风入弦,雨过荷翻,一群穿着淡紫衣裙的江家仙子泛舟湖上,金凌在她们清脆的嬉笑与惊呼声中匆匆飞跃占了仙府三分之一面积的莲花湖。


 


穿过重重禁制,将云梦门生侍者甩在身后,隐没在一方碧翠中的水上别馆很快出现在眼前。


 


他的目光撩过别致的吊脚檐,穿过垂入水中的细柳长枝,再向前,看到一白衣少年站在田田莲叶包围着的码头边,衣袂飘飘,长身玉立,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只是面容沉静儒雅,专注地盯着尖尖小荷,眉目温润,一派和风细雨般的温柔,因而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金凌因奔波而躁动的心随之沉寂。岁华气息熟悉,阿苑一定感知到他,却故作不查。云深不知处学业暂歇,他却不同自己回金麟台小住。都这样了,还说并无心事?


 


只是他问也问了,恼也恼了,都像是一拳揍在了棉花上,自小到大,金小公子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身形如一抹金光,穿杨拂柳飞掣至岸边,一跃上了码头。


 


扬声唤了声“阿苑”,收回一鞘金辉,金小公子牙关一咬,身躯一探,像聂怀桑扑金光瑶那样扑了过去,紧紧抱住白衣小公子的腰。


 


然而他出身高贵,从来傲气,哪做得来聂怀桑撅着屁股涕泪满面的姿态?动作只维持了一息,便忍不住略微直起身,手臂也顺着腰线向上,圈在了白衣小公子后背。


 


“阿阿阿阿凌?”


 


两人的胸膛与腰身密实地贴在一起,温苑一身的和煦惊了个飞散,低头看去,只看到鸦黑长发与束发金冠,一朵金星雪浪镌刻其上,中心探出细细的金丝花蕊,好像他的心一样在和风中颤颤悠悠。


 


即便学人认错,金凌的语气还带着骄傲与不耐烦,他抬起脸,硬邦邦道:“温苑,别推我,听我说。不管你在闹什么脾气,都算我错可以吗?”


 


他圈得有些太紧,温苑推了数下,都没能推开,无奈地任他曲着双腿,将全身的重量缠在自己身上。


 


背光临水,湖色粼粼映上他的脸,金凌便又看到了那抹不可谓不真诚,不可谓不柔软,却让人无端抑郁的笑容。


 


 


 


金凌与温苑的交情,可追溯到十年之前。


 


彼时,含光君与夷陵老祖对外还战个不停,赤锋尊与他的道侣敛芳尊尚未收徒,三毒圣手不曾成婚,自然没得后来江家那位宝贝小公主。


 


金凌作为四大家族唯一一位嫡支小公子,真是枚行走的金蛋,不论到了哪里,都是侍者成群,门生开道,前呼后拥,威风八面。可在别馆见到温苑的时候,他却是甩脱了一尾巴跟屁虫,孤身一人,金星雪浪袍沾了灰尘,鞋底满是池泥,横眉立目,色厉内荏地举着腰间小灵剑。


 


温苑七八岁年纪,因小时候过了段颠沛流离的日子,看上去比娇生惯养的金凌瘦小,生的倒是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穿着紫衣,像是画上侍立在观世音身边的童子。


 


被他拦在身后的,是位衣着得体面容苍白的青年,头发打理的蓬松干净,却掩不住面颊边缘的尸纹。他看着被捏着后颈提在手里,不断挣扎龇牙的仙子,问温苑道:“哪里来的狗?”


 


凶尸!还会说话!


 


莲花坞中出现了小舅舅最为痛恨的凶尸,看情形神智尚在,还认识莲花坞的小门生。金凌不过五六岁,认知顿遭颠覆,连惊带吓,苍白着脸说不出话来。


 


温苑回头道:“宁叔叔,这狗不是故意扑我的,再说,我让这位小公子及时拉住,也没有掉进湖里呀。你不要吓唬他,我看他好害怕。”


 


危急之中,金凌还是立即不乐意了,梗着脖子道:“谁……谁害怕了!你这妖物,放下仙子!不然我把你和你的同党……一起诛杀!”


 


说着,小灵剑上金光闪烁,真的被他甩出一道剑芒。


 


只是他太小了,攻击去势太慢,宁叔叔偏头躲过,似乎决定先吓住他,略微催动尸气,红纹向面部延伸,他提着仙子伸开双臂,红着双眼啊呜一声,面目狰狞,口唇大张,看上去随时要吃人。


 


温苑:“……”


 


金凌:“啊啊啊!”


 


他教爹娘舅舅带着,两三岁就去夜猎,可哪次不是骑在大人脖子上,溅不到血,还可胡乱指挥,悠哉得很。宁叔叔这一发威,真唬得他一身白毛汗,手一抖,险些掉了剑。


 


就在他以仅存的傲气,支撑自己不要退缩的时候,头顶传来破空疾驰之音,一袭紫衣自飞剑跃下,天兵神将般将他护在身后,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吓唬孩子?温宁,你可真是长进!”


 


“舅舅!”看到这位持剑在手的俊美青年,金凌顿时挺起了腰杆,一把拽住他的衣摆,探出脑袋冲温宁凶巴巴道:“妖孽!你死定了!”


 


犀利如电的目光之下,方才还张牙舞爪,夸张咆哮的温宁立即怂成了球,猫着腰,结结巴巴道:“江……江公子……”


 


江晚吟将金凌按在腿边,问道:“怎么回事?”


 


金凌还没说话,温苑抢先开了口,轻而快地道:“是我没来得及说清楚,让这位小公子,将宁叔叔当做妖物,宁叔叔也是怕动起手来伤了他……”


 


金凌高声道:“是他先抓了仙子!”


 


温苑道:“可是仙子先扑了我啊。”


 


金凌哼了声,却见晚吟将剑收了回去,完全没教训凶尸的意思,顿时气恼。他这位小舅舅,武力值高,尤恨鬼道,遇到鬼修鬼物,往往先揍一顿,再讲道理。现在这样隐而不发,金凌心中油然生出一丝不妙。


 


他跺跺脚,催促道:“舅舅!”


 


接着,他听到温苑用弱弱的,试探的声音,叫了声:“姑父。”


 


又看到温苑扯了把温宁的袖子,后者如梦方醒,磕磕巴巴道:“姐……姐夫。”


 


金凌:……???


 


江晚吟的脸有些板不住了。金凌见他不自然地将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听他用堪称柔和的声音道:“事情还没定下,不要胡说。”


 


温苑却脆生生道:“反正,在阿苑心里,姑父已经是姑父了。”


 


温宁也磕磕巴巴道:“我……我心里,姐夫……就是姐夫。”


 


金凌:天啊!好心机!


 


他陷入到舅舅被降服的震惊之中,眼睁睁看着江晚吟放走凶尸温宁,揉了把温苑团着小髻的脑袋,最后拎起还是奶狗的仙子,垂首对他道:“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纵狗伤人,我倒要问问金光瑶,送些玩物来,是何居心!”


 


金凌:“……哈?”


 


为什么,突然变成他的错了?


 


金凌:“可是,小叔叔送菁菁给舅舅的时候,你不是开心地收下了吗?”


 


江晚吟怒火更甚,喝道:“那就一起给他送回去!”


 


金凌:“……!”


 


他顿时大急——周围长辈,父母恩爱,视他若珍宝,小叔对他百依百顺,大舅舅更是离经叛道,从不拿规矩拘他。只小舅舅护短的同时,扮演着严师的角色,又与小叔叔不大对付,他说要送走仙子,那可真是说到做到!


 


就在他惊惧交加,不知如何收场的时候,阿苑又轻声道:“没有纵狗伤人,是我从没见过小狗,引它跑过来,脚下又没站稳。这位小公子拉了我一把,才没让我跌进湖里。姑父别将它送走,给我抱一抱好吗?”


 


他说的很认真,又很有技巧,将金凌摘了个干干净净。软软童音让江晚吟的脸色好了许多,见他举起双手一脸期待,竟真的把仙子递了过去。


 


那时的仙子,身材短粗而胖,像个黑漆漆的毛球,被温苑抱在怀中,探出小舌头,不住去舔那张娇嫩白皙的脸,引发一串清脆的笑声。


 


夏蝉嘶鸣,槐柳咽风,他转过头,弯弯的双眼中似乎闪动着湖光荷影。金小公子满心的急火倏然平息在了柔润的笑容里。


 


 


 


“可是阿凌,我没生气呀。”


 


金凌被温和的声音唤醒,紫衣小公子变成了白衣少年,被他厚着脸皮抱个满怀。人还是这个人,湖还是这座湖,甚至于初夏蝉鸣都像是一成不变。他又将手臂紧一紧,闭上眼闷闷道:“阿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要不是我冲过去抓住你的腰带,你可要掉进湖里了。”


 


温苑颤了颤胸膛,发出一声轻笑,应道:“是呀。”


 


金凌道:“你十岁时,因为不适合云梦功法,大舅舅想要送你到云深不知处去。小舅舅不同意,还和舅妈吵了一架。是我说要与你结伴求学,舅舅才松了口。”


 


温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顺着他叹道:“多亏有你,不然我与姑姑都劝不服他。”


 


金凌道:“不管在云深不知处,还是金麟台,只要有人因你的身份嚼舌根,我都带人将他们揍了!对不对?”


 


温苑唔了一声。


 


金凌道:“你之前长得没我高,鲜少人前出手,每次夜猎,我是不是总挡在你前面,把妖兽劈个半死,才放它给你练手。”


 


温苑又笑出了声,道:“正是。”


 


金凌拿脑袋撞了下他的下巴,怒道:“你笑什么?我知道你藏拙,后来还将我救了,那这个不算!这次舅舅给晴表妹相看未来道侣,我可是铆足力气为你说好话,你不但不知感恩,还对我爱答不理……”


 


他的胳膊被人攥住,施力一掰。温苑很快从他怀中挣脱,双手一送,让他后退了两步。金凌还要上前,脑门儿上便挨了一下。


 


“干嘛!怕人不知道你手劲儿大吗?”他捂着脑袋抱怨。


 


温苑一脸温柔,好像刚揭了金凌这张狗皮膏药的人不是他,口中缓缓道:“阿凌,落水那次,你扑来救我,我很感激,可我是被你的狗扑倒的呀。”


 


金凌:“……”


 


温苑继续道:“能去云深不知处,真的要谢谢你,所以你被罚抄家规,我都分担了一半嘛。”


 


金凌:“……”


 


温苑道:“你可能不知道,每次你揍了人,他们都会在我落单时,加倍地奚落,说我摇尾乞怜,又狗仗人势,这种情况是何时停止的呢?记得五六人缺席蓝老先生课程的那天吗?他们都被我揍得出不了门啦。”


 


金凌大惊:“我怎么不知道?”


 


温苑笑道:“因为这事被含光君压下去了,所以说阿凌,你究竟想说什么,还是直说吧,向人邀功,都不像你了。”


 


金凌看着温苑那一脸的了然,心中郁郁道:“这和小叔叔教的不一样啊!”


 


他瞬间哑了火,憋了半晌,才愤愤道:“好你个温苑,就算看出我邀功,也没必要拆穿吧,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因为性格温柔,兼年纪大上两岁,温苑几乎从不与他争执,更不会像刚才那样逐句反驳。金凌气愤之余,更多的却是委屈,薄唇抿成一条泛白的粉线,手攥在岁华剑柄,死死盯着对面少年。


 


温苑叹了声,道:“金凌,我不能一直像以前那样陪着你,哄着你呀。”


 


金凌是最讨厌别人说他大少爷脾气,凡事哄他的,这时候却是无心挑刺,冷声道:“我们不是朋友么?你不陪我陪谁?不哄我哄谁?废话少说,跟我回金麟台!”


 


温苑淡淡道:“也没有朋友要一直在一处的。再者,我是温家人,却长在云梦,害姑父被责藏匿温党,求学于姑苏,害含光君屡遭施压,只好连抹额都不予我佩戴。你我皆已成年,该为各自立场考虑,规避流言。金麟台么,我还是不去了。”


 


金凌看不得他这样妄自菲薄,气道:“我是金麟台未来的主人,谁敢说我?你是我带回去的,谁又敢说你?”


 


温苑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缓缓道:“正因为你是金氏继承人,我才不愿连累你。”


 


金凌想起了什么,脸忽然涨得通红,为了掩饰这阵燥热,抬高声音喝道:“不就说我是断袖么!那些捕风捉影的言论,谁会信啊?”


 


温苑低下头,似乎想拂去衣袖上的灰尘:“三人成虎,有时候,事实并不重要。再者,你要将我塞来莲花坞做女婿,难道不是为了撇清么?”


 


金凌气得跺脚,恨恨道:“我怕舅舅选了我,才不遗余力向他荐你呀,你又不会答应,哪里算撇清了?”


 


温苑道:“你又怎知我不会答应,好求个名正言顺的归宿?”


 


金凌愣住了。在他心中,阿苑那样的身世,那样的好脾气,不论在哪里,都是容易让人欺负的。云梦的功法并不适合他,含光君虽然收徒授业,却连抹额都不曾给他,只有和自己一起,长长久久地留在金麟台,才算是最好的归宿了。


 


这样想着,口中不觉说了出来:“你要随我回金麟台,怎能入赘云梦?蓝家不拿你当正经弟子看,还呆在云深不知处也没什么意思。”


 


温苑再好的脾气,此时也微微蹙眉,道:“阿凌,不要任性。师父待我很好,且你迟早要为一宗之主,也该爱惜羽毛……”


 


金凌是一直注意着他的,见他反倒更不悦了,忍不住吼道:“你真啰嗦!别人说我是断袖又如何,看我大舅舅,再看我小叔叔,断袖也没什么不好!”


 


温苑:“……”


 


夏日午后,水静无波,万籁俱寂。蝉似乎都睡去,天地化作一片空白,仅余两人相对呆立。


 


又过了一阵,当看到温苑一贯的沉稳化作了惊愕,金凌如梦方醒,顿时面红耳赤,一点丹砂如同要被眉心蹿出的热度烫化,从眉间流淌下来。这些话,平时想想也就罢了,真的说出来,简直像剥了他的金星雪浪袍,再将他抬去点金阁示众一样,真教他窘的无地自容了!


 


半晌,温苑探手入袖,道:“可是阿凌……”


 


金凌最近遭惯了他不着痕迹的驳斥,虽然懵着脑袋,却顾不得窘迫了,凶巴巴打断他道:“不许反驳!我是说……是说……”


 


他说了几遍,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颓丧得恨不得抖上一抖,忽然一把拔出岁华,运灵跃了上去,对温苑道:“你在这等我,两个时辰之内,我一定回来。”


 


飞至半空,像是不放心,又高声强调道:“等我!”


 


金光很快消失在天际,温苑一人立在湖边,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将拿出了一半的东西重新放回袖里。


 


 


 


金凌冲进院中,伸手便推金光瑶的房门,一股大力随着他的动作反弹回来,将他弹了个跟头。他破不开禁制,只得坐在地上喊道:“小叔叔,快出来,我有急事!”


 


很快,金光瑶扶着帽子推门走出,还未等说话,就被金凌扯住了外袍。因为实在有些大,这外袍被他随手一扯便散了开,露出里面凌乱的里衣。


 


金凌:“……”


 


金光瑶保持着微笑:“你说。”


 


金凌不自在地看他将衣衫拢好,才道:“哄朋友的方法没用,小叔叔,我好像……好像需要另一种方法。”


 


金光瑶理一理衣衫,呦了声,笑眯眯道:“金凌这是春心萌动了?是哪家小娘子?你又为何不问江宗主呀?”


 


金凌道:“他会打死我的!”


 


金光瑶一脸恍然道:“原来是位小公子,那去问你大舅舅呀。”


 


金凌:“……”


 


他急得很,顾不得脸红,飞速道:“不行,他知道了,含光君也会知道的!”


 


金光瑶点点头:“原来是思追呀。小金凌要拱含光君家的白菜,很有勇气嘛。”


 


金凌:“……”


 


金光瑶超凡的洞察力,他着实无力佩服了,横竖在其面前藏不住秘密,索性破罐破摔,高声道:“总之,先回答我的问题!”


 


金光瑶笑道:“方法是有,可要两情相悦才有效呀。你的想法,他知道吗?”


 


金凌如一只无头苍蝇,急道:“我……我倒是想告诉他,可嘴巴就和缝上了一样,简直像被他用上了禁言术啊!”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叹,金光瑶又伸手揉向他的脑袋,心中连连感叹儿子像爹,外甥像舅。


 


他眼神一闪,笑道:“说不出也没关系,那就趁着没被拒绝,先将生米做成熟饭罢。”


 


金凌:“……啊?”


 


金凌:一定不是我想的这样!


 


金光瑶瞧着浮红一点点浸透他的面颊,好像又看透了他的想法,和颜悦色道:“嗯,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门扉轻动,聂明玦沉着脸缓步走出,未着外袍,衣衫上略有浮灰,像是刚刚远行归来。行至金光瑶身边,沉声道:“孩子面前,不要胡言乱语。”


 


金光瑶斜斜瞟着他道:“怎么,自己行过的阴招,如今不敢承认了?再说,金凌已经长大,都学会拱白菜啦。”


 


聂明玦没说话,只扫了金凌一眼。后者被金光瑶说起的满头热胀顿时被浇熄,下意识挺胸收腹,规矩站正。


 


金光瑶依旧笑吟吟的,眼珠一转,突然道:“你瞪他做什么,我还没问你,今日抢在我之前与宁仙子会面,谈的可好啊?”


 


聂明玦又看了眼金凌,见他垂目凝神,眼观鼻,鼻观心,蹙眉道:“她无事就纠缠你,还是我去应付的好。”


 


金光瑶偏头乜着他,慢吞吞道:“谁要你多管闲事了?被那样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纠缠,安知我不是甘之如饴呀?赤锋尊火急火燎替我应付,难道不也是美色当前,把持不住嘛?”


 


虽然感情出了名的好,但一言不合便开始醋海翻波,让旁人跟着咂一嘴酸的事,两位仙首合籍以来,金凌还是头一次遇到。在他愣神的功夫,两人便就此吵了起来。


 


金凌:……怎么办,好想当自己不存在!


 


他直直盯着地面,想从上面找出条缝,好钻进去避一避。金光瑶口齿伶俐,一句句将聂明玦怼得难以招架,他硬着头皮听着,突然,一道灵光划过脑海,顷刻间云开雾散,海阔天明,金凌猛地抬头,直想马上冲回莲花坞去,对金光瑶急道:“我知道阿苑为什么……”


 


话到一半,被一声惊呼打断。他看到赤锋尊一把将小叔叔扛了起来,不顾他拳锤脚蹬,迈步就向室内去。


 


金光瑶骂道:“干什么干什么?赤锋尊,有孩子在呢。”


 


“他不是小孩子了,”聂明玦行了两步,回头冷声道:“金如兰,还有事?”


 


金凌:“没……没了,我正要走。”而且,也很急。


 


金光瑶懒洋洋挣了两下,艰难撑起上身,启唇对手足无措的金凌无声比了句口型。


 


他说:“看明白了吗?”


 


 


 


岁华被灵力催得流金璀璨,一尾碎光坠落云层,不过一个多时辰,便载着金凌飞回莲花坞。


 


接天碧色沉入夕阳余晖,飞檐钩角高低错落的建筑裹着橘晕愈来愈近,他塞了把灵丹到口中,丹田空虚,神情却无比亢奋。


 


水平如镜,游湖的仙子们早已离去,槐柳荫里,温苑还站在分别时地方,似乎真的一刻不曾离开。只这一次,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金凌的气息,扬首遥望。


 


“阿苑!”


 


金色仙剑一个急停,离地尚有丈余,金凌便飞身跃下,身体一歪,被温苑扶稳。他正了下金冠,顾不上擦一把细汗,眼睛亮得出奇,一扫之前的颓然无措,狠狠抱了温苑一记又松开,双手握着对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他,兴冲冲道:“阿苑!”


 


温苑小时比他矮些,现在却已高出寸许,微微垂首凝视,双目在晃动中盈盈润润,一如初见时那样,蓄满了湖水般的温柔:“阿凌,你去了哪里?”


 


金凌道:“我去找了小叔叔,问了他些问题,他让我……”


 


他停了下来,温苑目露疑惑。


 


金凌:“让我……”


 


他不自觉住了口,又叫了几声阿苑,无论如何说不出接下来的话。曾经常伴身侧,让他无比习惯的温柔目光,此时却像是渐渐沸腾的水,升腾热气熏得人头晕脑胀,变得口笨舌拙。


 


他再次委顿,像一支遭了雷雨的幼鸟,跃跃欲试地展翅,刚探出个脑袋,立即被浇得缩回了巢中。


 


温苑贴心地提醒道:“阿凌,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没有!”金凌将手背贴在脸上,冰凉遇上滚烫,他实无脸再反驳,顿了顿,支吾道:“我跑的太急……”


 


温苑笑道:“你这样连续御剑,是要好好休息,我留你一晚,明天再回金麟台罢。”


 


金凌眼睛一亮,问道:“你呢?”


 


温苑没有回答,许是跟随蓝忘机日久,即便性格很是温润柔软,眼神认真时,也多少蕴着一丝含光君冰寒不可侵犯的威压。那神情分明在替他说教:“金凌,别任性。”


 


金凌燥热更甚,说不上是气恼,还是羞窘。他很想大声嚷出来,说我不要娶妻,就要做断袖,哪怕被小舅舅甩鞭子。说温苑你明明是吃了一肚子陈醋,才处处和我作对,然我不但不与你计较,还大人大量,打算如了你的愿。


 


只是他憋得发顶冒烟,双目瞪得酸痛,有他爹金子轩被嘲笑十余年,当了宗主也不得幸免的前车之鉴,此时实在做不出嚎叫表白这样的事。


 


嘴唇翕动半晌,他蹭了把汗,直接挽起衣袖,提起所剩不多的灵力,像聂明玦对付金光瑶那样,一把将温苑扛了起来。


 


“哎哎哎哎哎?”


 


风姿飘飘的白衣少年,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态悬空而起,腹部压在他肩头,长发乱了一脸。从含光君处染来的威严也丢了,硬撑着试图扬头,惊道:“阿阿阿阿凌?”


 


话尾抖了几抖,甩出一波颤音,金凌牢牢箍住了他的腿,扛着他径自抬足直奔别馆,身形如电,因而教他大头朝下颠个不停。一阵叮叮咣咣踢门绊椅的乱声之后,他的身躯终于落在柔软布衾之上,金凌随后倾身,面对面撑在他上方,双臂支在两侧,将他困住。


 


温苑:“阿凌?你干什么?”


 


夕阳斜照,金凌俊俏的脸庞被镶了层金边,因为背光又严肃,面色看上去黑得很。只他的声音,却是有点心虚的颤抖,又有点两人求学期间,相携做坏事时的兴奋。


 


“我我我要把……”他磕磕巴巴道:“把生米煮成熟饭!”


 


温苑像是立刻领悟了,脸上难得地出现了震惊,伸手推向身上的人,问道:“阿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没能推开,失落的风度反倒有了点取悦的效果。金凌不再那样紧张,哼了声道:“我不但知道,且言出必行。你只要说愿不愿意就是了!”


 


两人上下相对,四目狠狠胶在一起,呆滞的惊愕很快消失,换成了种微妙的坦率与了然。温苑反问他道:“我要是不愿意呢?”


 


金凌愤然道:“你怎么会不愿意!你不是……你不是喜欢我吗?我我,我不娶妻,同你做道侣,这样还不行吗?”


 


金凌:说……说出来了!


 


他如同被舅舅一掌甩在脑门,整个人都怔了一瞬,等回过神来,见对方还是一脸坦然,忽然怪罪起自己的优柔多话,干脆伸手去解温苑的衣衫,被轻飘飘阻拦了两下,最终还是得逞,眼前白衣被层层剥开,手掌贴上玉石一样略凉的胸膛,二人同时停了动作,木雕般呆滞。


 


他与温苑从来亲密,往往同榻而栖,肌肤相贴的情况,并非第一次,却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出于不纯洁不雅正的目的。


 


金凌抖了抖眼睫,不敢看白皙光滑的皮肤,触感却清晰清晰入手。他吞咽一口,干巴巴道:“反正我,我要继续了。”


 


身下传来带着一点点笑意的声音,温苑绷直的唇线似乎微弱地上挑:“阿凌,你还小呢,知道如何继续吗?”


 


金凌凤目圆睁,觉得遭到了天大的轻侮,气道:“你,你才小!含光君和大舅舅的书,当我没看过吗?”为了证实所言,他的手在原地几番起落,犹豫半晌,还是被温苑从容的模样击溃,滑向了下方。


 


对方的神色终于又起了变化,金凌却无暇去观察,动作被硬物阻拦,隔着衣料,似乎都烫得厉害。两人年岁相近,这种情况,他又怎么会不懂,更何况心怀邪念,当即像被灼伤一样,手指猛地弹开。


 


“阿……阿苑!你怎么……怎么……”


 


金凌结结巴巴唤了声,细汗沁出额角。


 


温柔知礼,雅正淡然,甚至颇具含光君风采的阿苑,突然间有这样的反应,让他不知惊喜多些,还是惊愕多些,一时间真是心若擂鼓,面如火燎,连对方的表情都不敢多看一眼。


 


鬼使神差地,他再次伸手,将那东西握住,人却臊得一头扎在温苑颈边,用身体紧紧将他压牢,好像什么都看不到,对方又挣脱不开,就能为所欲为似的。


 


他藏着通红的脸,闷闷道:“你……都这样了,就就就答应我罢,我我真的会一些的,不会弄疼你!”


 


气息越来越重,甚至能感到锦缎熏上的潮气。他曲着手指,好不容易适应了掌心温度,不敢力道太重,又说什么不愿放开。


 


两个少年交叠在一起,杂乱的心跳声分不清源自谁的胸膛,僵硬的金凌突然听到沙哑细微,但清晰可辨的声音:“阿凌,你稍微……”


 


温苑顿了顿,极其艰难地挤出下半句。“……稍微动一动。”


 


金凌身体一颤,再说不出半句话了。


 


正当好年华,知好色则慕少艾。美人当前,这种事大抵都是无师自通的。就像他与温苑好奇地偷瞄了含光君的藏书,吓得迅速丢开跑路之后,莫名其妙出现的绮梦。


 


 


 


少年车开的心惊肉跳乱七八糟看完请忘记


 


 


 


日光完全被夜色吞没,两个初尝禁果的小少年,和以往犯了错时一样缩在一起,只此时刚刚清洗干净,都是光溜溜的。


 


躲在内侧的金凌被人向后拉了一把,教温苑圈入怀中,背脊贴着对方光洁的胸膛,肩头被印下一枚不带情色意味的轻吻。


 


蝉鸣随清风遛入房中,金凌疲惫的很,已是昏昏欲睡,肩头的瘙痒令他强打精神,迷迷糊糊问道:“阿苑,你会跟我走的吧?”


 


温苑道:“当然,阿凌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只是我身份特殊……”


 


金凌转过身,将头埋入他肩窝,小声道:“我会对你好,不会让人欺负你的。明天回去,就着手办合籍的事。到时全天下都知道,阿苑是金家的人,你再不用被人讲闲话了。”


 


温苑勾起唇,把玩着他的头发,道了声:“好。”


 


 


 


金光瑶坐在房间一角的摇椅上小憩,听到门口动静,懒懒撩起眼。


 


金凌穿着身常服,长发以同色细带随意束在脑后,依旧不减飞扬神采,眼角眉梢喜气洋溢。亲人面前,也不顾什么仙中之王的仪态,扑来金光瑶身边,将摇椅推得一阵猛晃。


 


“小叔叔!”


 


金光瑶不动如山地坐着,伸手扶了把帽子,笑道:“小金凌这是如愿了?”


 


金凌红着脸道:“是,是啊!所以,我们直接来谢谢你。”


 


金光瑶问道:“思追呢?你们正该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他怎么放你一个人来了?”


 


金凌被他说的很是不好意思,又推了把金光瑶的摇椅,道:“他去找赤锋尊啦,小叔叔,我要与阿苑合籍,待我劝说爹娘和舅舅时,还要请你帮我说几句好话。”


 


金光瑶却道:“你还是先想一想,如何说服含光君罢。”


 


金凌奇道:“阿苑不过是记名弟子,连门生都不算,随我走了,含光君也不便插手罢?再说,以后有我名正言顺护着阿苑,含光君和大舅舅也该高兴才对。”


 


金光瑶闻言,翠眉轻挑,手指缓缓敲击着椅边,上下打量了金凌一番。半晌才道:“阿凌,温苑要被含光君与你大舅舅收在膝下,改作蓝姓的事,他没告诉你么?”


 


金凌顿时大惊,冲口道:“什么?”


 


见他的确不知,金光瑶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忍不住牵动唇角,慢吞吞道:“思追小时候,可是叫过那两人爹娘的。待他外婆去世,你大舅舅便提出过继。只你小舅舅强烈反对,最终只将他送去云深不知处修行。如今他也要成年,前不久,旧事重提,无人再有异议,只等公开之后,他就是蓝苑,蓝思追了。”


 


顿了顿,他又道:“所以,凭他修为身份,在各处横行也无需顾忌,又何需人保护呀?”


 


金光瑶柔和的声音如一道惊雷,将金凌劈得呆若木鸡。好半时,他才反应过来,口中喃喃道:“那他怎么不告诉我?”


 


金光瑶笑道:“阿凌将来可是要为一宗之主,须知有时,示弱亦是种进攻,你要学的还很多。”


 


他冲金凌一挥手,又道:“况且他未瞒着你呀。过来些。”


 


金凌遵循他的手势,俯下身,金光瑶指尖一勾,将他束发用的细带扯了下来。


 


一指宽的缎带被抚平,其上精细的卷云绣纹出现在眼前。蓝家弟子门生都配抹额,但只有蓝氏族亲的抹额上,才有这样的卷云纹。金凌瞪眼看了一阵,喃喃道:“怪不得早上要帮我束发……”


 


他的声音陡然抬高:“我去找他算账!”


 


他像一阵疾风,飞驰着来,又呼啸着离去。没多久,聂明玦推门进屋,见金光瑶笑眯眯在摇椅上晃悠,问道:“在想什么,这样高兴?”


 


金光瑶乐淘淘道:“在想江晚吟。江宗主他呀,师兄是断袖,姐夫的兄弟是断袖,自己的侄儿是断袖,夫人的侄儿也是断袖。阿凌且急着合籍,到时江晚吟是何脸色,我可是迫不及待想要去瞧一瞧了,哈哈哈!”


 


聂明玦:“……”


 


金光瑶笑够了,问道:“阿凌说要找思追算账,他两人如何了?”


 


聂明玦淡淡道:“你每次寻我算账,结局如何,不记得了?”


 


金光瑶:“……”


 


他揉了把腰,继续窝在椅中,待聂明玦上前将他扶起,才感慨道:“年轻真好。”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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